作者：庫里，深潮 TechFlow
2021 年 10 月 28 日，扎克伯格站在一個沒有腿的虛擬形象旁邊，宣布將公司從 Facebook 改名為 Meta。
當時他說，元宇宙將在十年內觸及 10 億人，承載數千億美元的數字商業，為數百萬創作者和開發者提供工作機會。
That year, the metaverse was the sexiest concept on Earth.
微軟說要做元宇宙版 Teams，英偉達推出了 Omniverse，耐克在 Roblox 上開了虛擬商店……沒有人想錯過這張船票。
Meta 不只是買了船票，它把整艘船買了下來。
Horizon Worlds 這個產品，現在來看可以理解成 Meta 改名故事的核心證據——你戴上頭顯，進入一個虛擬世界，跟別人的卡通形象一起逛、一起玩、一起開會。
當它於 2021 年底上線時，它是扎克伯格親自站台的旗艦產品。只是四年半過去了，並沒有 10 億人進來玩。
3 月 17 日，Meta 在社區論壇發佈了一則公告：Horizon Worlds 的 VR 版將於 6 月 15 日徹底關閉，屆時應用將從 Quest 頭顯上移除，虛擬世界將無法訪問。手機上將保留一個移動版，繼續運營。
有點像一家餐廳關了堂食，只剩外賣，但這家餐廳當初就是為堂食而蓋的。
為其埋單的部門稱為 Reality Labs。七年累計經營虧損接近 900 億美元。最近一個季度單季虧損 60 億，收入不到 10 億，連虧損的六分之一都覆蓋不了。
在今年 1 月，該部門裁員超過 1000 人，關閉了多個 VR 內容工作室，並取消了幾乎所有仍在開發中的虛擬世界項目。
The ticket everyone in 2021 feared missing has now sunk with the ship, yet you still hold it in your hand.
3 月中旬，路透社報導 Meta 正在計劃裁掉約 20% 的員工，接近 15000 人。如果落實，這將是 2022 年以來最大規模的一次裁員。
同時，Meta 今年的資本開支預算為 1150 億至 1350 億美元，幾乎全部投入 AI 基礎設施。
關閉虛擬世界，裁掉五分之一的人員，將省下的資金和騰出的職位全部投入 AI。
消息發布當天，Meta 股價還上漲了 3%。2021 年扎克伯格宣稱要全力押注元宇宙時，資本市場也是這樣鼓掌的。
就在 Horizon Worlds 宣布關停的前一天，答案已經擺在桌面上了。
虛擬世界關門，個人電腦登場
March 16, Manus, acquired by Meta for US$2 billion, launched its desktop version.
裡面有一個名為「My Computer」的功能，讓 AI 從雲端下來，直接進入你的本地電腦：讀取檔案、開啟應用程式、執行終端命令。
這件事發生在 Horizon Worlds 宣布關閉的前一天。
那年 Horizon Worlds 上線時，體驗是這樣的：
你花兩三千塊買一台 Quest 頭顯，戴上，調瞳距，畫出安全邊界，然後進入一個卡通風格的虛擬大廳。裡面的人都沒有腿，走路靠飄。你可以逛主題世界、打迷你遊戲、跟陌生人的虛擬形象聊天。
玩半小時後頭顯開始壓臉，一小時後有人開始暈。
Meta 在這個大廳上花了四年和 900 億美元。結果是從未公布過活躍用戶數。不是保密，是說出來不好看。
Manus Desktop 的體驗是這樣的：
你下載一個應用，打開，輸入一句話。比如「把我下載文件夾裡的幾千個文件按類型整理好」，它掃描你的硬碟，自動建子文件夾，自動分類歸檔，全程你不碰鍵盤。
在演示中，有人讓它在本地開發環境中從零開始寫了一個 macOS 應用，花了 20 分鐘。別忘了，Manus 上線八個月後，付費用戶突破百萬，年化收入超過億。
當大家都說 Meta 收購 Manus 不值時，不妨與前面那個關閉的元宇宙項目 Horizon Worlds 比一比。
一個花 900 億請你進入虛擬世界的产品，沒人去。一個花 20 億走進你真實桌面的产品，有真實收入和使用場景，換了是你，你選哪個？
同一間公司，同一週，關閉前者，押注後者。
過去是 Meta 創造一個世界讓你過去，現在是 AI 穿過螢幕走向你。
但方向對了不等於路走順了。掉頭之後的 Meta，看起來並沒有變得更從容。
元宇宙和 AI，可能是同一種 FOMO
如果你只看新聞標題，Meta 現在活像一個昏招連出的公司。
元宇宙燒了 900 億，關了。旗艦 AI 模型 Avocado 原定 3 月發布，內部測試發現推理和編程不如 Google、OpenAI、Anthropic 的同期產品，延至 5 月。
上一代 Llama 4 去年發布後反應平淡，未在開發者社群中激起任何水花。據報導，公司內部甚至討論過臨時授權 Google 的 Gemini 來為自家產品頂班——一家花費 1350 億美元建設 AI 基礎設施的公司，竟要借用別人的模型。
首席 AI 科學家 Yann LeCun 已離職創業；花費 143 億美元從 Scale AI 挖來的新 AI 負責人 Alexandr Wang 尚未交出成績單...
裁員 20%，關閉元宇宙，模型延期，一週內的新聞放在一起，怎么看都像一家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的公司。
但當你把視線從 Meta 身上移開，看看整個行業會發現一件事：
Everyone is doing exactly the same thing—fully embracing AI.
今年 2 月，Block 的 CEO Jack Dorsey 宣布裁員 4000 人，接近公司一半的員工。裁員信中沒有任何修飾，直接表示智慧型工具改變了建造和運營公司的方式，更小的團隊能完成更多工作。股價當晚上漲了 25%。
Shopify 的 CEO 向全公司發佈了一項新規定：今後若想申請增員，須先證明 AI 無法完成此事。
亞馬遜 1 月裁減了 16000 個崗位，3 月又對機器人部門動刀。Atlassian 裁員 1600 人，表示將把資源全部集中於 AI 企業軟體。
在 2026 年的前 74 天，166 家科技公司共裁員近 56000 人。
你有沒有覺得這個畫面眼熟？
2021 年，也是如此。扎克伯格更名為 Meta 後，微軟表示要開發元宇宙版 Teams，英偉達推出 Omniverse，耐克在 Roblox 上開設虛擬商店，迪士尼成立元宇宙部門，上海與首爾發布元宇宙戰略規劃...
所有人都在追同一個方向，所有人都怕錯過。
五年過去了，方向換了，追法沒換。
上一次，共識是「元宇宙是下一個計算平台」，Meta 花了 900 億證明這個共識是錯的。這一次，共識是「AI 能替代一切」，所有公司都在裁員、砍預算，把省下來的錢往 AI 裡填。
唯一的區別在於：上一次的共識已被證偽，而這次的還沒有。
但共識就是共識。它的特點是所有人都同時相信，然後所有人都同時發現不對。中間的時間差，就是錢燒掉的速度。
Meta 不是一家比別人更笨的公司。它只是每次下注都比別人更大，因此每次共識逆轉時，它摔的跤也最響。
2021 年，全行業押注元宇宙，Meta 甚至改了名字。2026 年，全行業押注 AI，Meta 裁掉了五分之一的員工。
五年後回頭看，這輪 AI 大家賭對了嗎？
沒有人知道。但我們都知道，2021 年問這個問題時，所有人的回答也是「當然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