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數月,Vaulta 生態經歷了一段真正意義上的動盪期。Vaulta 基金會創始人 Yves La Rose 宣布辭職並解散了基金會,在漫長的交接過程中,代幣 $A 的價格因不確定性持續走低,這導致了一系列愈演愈烈的內部爭端。在治理層面,BP(Block Producer)作為最高治理權力承受著收益降低——逼近關機價,部分 BP 放棄參與治理或積極性嚴重不足;在社區層面,持幣用戶面臨資訊透明度低的問題,不僅對前基金會交接進展一無所知,對於後續網絡的發展規劃更是無從參與,只能眼睜睜看著幣價下跌;而組織架構的變化也導致圍繞整個網絡發展的討論逐漸背離敘事與技術發展,最終聚焦在了 Vaulta Treasury(下文簡稱 Treasury)的資金使用上,網絡發展演變成為一場分錢大戰!可以說,基金會的解散恰恰揭開了 DPoS 治理失效的遮羞布,當你發現一隻蟑螂的時候,說明附近已經有數百隻了。
本文從 Vaulta Labs 與 Treasury 的立場出發,將深入探討 Vaulta 網絡在 DPoS 模式採用上的經驗和反思,並給出解決思路。此外,此文還將吹響 DPoS 機制改革的號角,也是對社區的承諾和 Vaulta 重建治理秩序的起點。
想像一個沒有銀行、沒有政府、也沒有任何中央機構的世界——數千萬人共同維護一套賬本,沒有人可以篡改,沒有人可以獨自做決定。這不是烏托邦,這是區塊鏈試圖解決的核心命題:在沒有信任中介的情況下,一群陌生人如何達成共識?
圍繞這個命題,區塊鏈世界在短短數年間先後給出了幾個截然不同的答案。比特幣用工作量證明(PoW)率先破題——讓算力說話,誰貢獻的計算資源最多,誰就有權記賬。安全、去中心化,但代價同樣清晰:速度慢、能耗極高、普通人幾乎無從參與。以太坊隨後引入權益證明(PoS),用持幣者的質押代替算力競爭,效率有所提升,但普通持幣者對網絡走向依然缺乏實質影響力。
2013 年,Dan Larimer 首次提出了 DPoS(委托權益證明)機制,走出第三條路。它的邏輯直指問題核心:與其讓所有人競爭算力或質押資本,不如讓持幣者直接投票,選出一批被社區認可的代表來維護網絡。效率來自代表的精簡,民主來自持幣者的選票。DPoS 首先在 BitShares 上落地運行,隨後被 Steem、EOS(現在的 Vaulta)、TRON 等多個知名項目相繼採用,成為公鏈競爭中一套經過真實檢驗的共識機制。
2018 年,EOS 主網正式啟用,成為當時最受關注的新公鏈項目之一。21 個 BP(區塊生產者)的競選,被許多人稱為「區塊鏈歷史上第一次大規模鏈上治理實驗」——節點團隊發布白皮書、承諾生態建設、拉攏社區支持,持幣者真實地用手中的票決定網絡的走向。那一刻,DPoS 的承諾看似可以實現——民主與效率,可以並存。
然而,好的機制需要好的治理來配合。DPoS 給了我們一套框架,但框架之內如何運轉,始終是一道尚未完整解答的題。
在 EOS 主網啟用後的前兩年,DPoS 治理最接近理想狀態。BP 競選如火如荼,節點團隊來自全球各地,社區討論熱烈,生態項目密集湧現。鏈上交易量一度躋身全球公鏈前列,持幣者對網絡的未來充滿期待。
在這一時期,EOS 的 DPoS 治理也展現出其真正的突破性價值——鏈上治理首次具備了實際的執行力。
在此之前,大多數區塊鏈的治理停留在鏈下討論層面——社區可以爭論,但無法直接執行。EOS 改變了這一點:持幣者可以通過投票隨時更換表現不佳的 BP;BP 可以凍結被盜帳戶、執行仲裁決議、推動協議升級。早期 EOS 曾通過 BP 多簽凍結多個被盜帳戶,這在傳統公鏈上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操作。區塊鏈第一次擁有了類似政府執行力的治理機制——規則不只是寫在白皮書裡,而是真的可以被執行。
然而,這樣的高效執行力好景不長,投票發展到另一面是權力的高度集中———票倉的形成。
EOS 早期曾嘗試通過鏈上憲法(EOS Constitution)和仲裁機構 ECAF 來約束權力,但兩者都因缺乏強制執行機制而先後失效。這不只是制度設計的遺憾,它暴露了 DPoS 更深層的結構性困境——效率、去中心化、公平治理,三者難以同時最大化。
當前 Vaulta 網絡的前 21 個節點中,一些在早期聲名鵲起的節點參與治理的積極性逐漸降低,但他們仍擁有決策權,這本身就非常矛盾。想要高效率,節點數量必須少,但節點越少,權力越容易集中;想要民主,投票權按持幣量分配,但持幣越多票權越大,票倉擁有最大話語權;現今節點幾乎完全依賴票倉的投票,鮮有自己的持倉,這就導致節點實際成為票倉的代言人,而非普通持幣人的意見轉達。
要理解這個問題,需要先理解 DPoS 的代理投票機制。在 Vaulta 的 DPoS 體系下,持幣者參與治理有兩種方式:一是直接為自己認可的 BP 投票;二是通過 Proxy(代理投票)機制,將票權委託給第三方代理,由代理統一行使。代理投票的設計初衷是降低普通持幣者的參與門檻——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時間和精力持續追蹤 BP 的表現。
然而在實踐中,這套機制催生了「票倉」——專門聚合大量代理票權、以此向 BP 收取分潤的第三方機構或個人。票倉並非普通持幣人,而是治理尋租者:他們不關心鏈的技術發展,不關心生態的長期健康,只關心穩定的票權收益。BP 想保住前 21 的席位,必須向票倉繳納出塊獎勵作為回報。節點的首要服務對象由此從持幣社區異化為票倉,普通持幣者在治理中徹底失聲。

更深層的問題在於,EOS 的治理從一開始就存在一個根本性的斷裂——鏈上有投票機制,但真正的決策在鏈下流動。
重大決策在 Telegram 群組、私密會議、非正式渠道中達成共識,然後以鏈上投票的形式完成程序。普通持幣者只看到結果,看不到過程——誰施加了影響、利益如何交換、決策依據為何,都難以追溯。鏈上記錄的是投票,鏈下發生的才是治理。兩者之間的斷裂,讓所謂的「去中心化治理」與其真實願景之間,始終存在一道無法忽視的鴻溝。
這道鴻溝,在繁榮期被高漲的代幣價格和熱絡的生態所填平。但它從未真正消失。而當繁榮退去,展現在大家眼前的就是一地雞毛。
EOS 上的 DPoS 實踐表明,鏈上治理機制可以在現實中運行,但在以代幣權重為基礎的投票體系下,容易出現權力集中與利益聯盟等問題。這一經驗與其他因素共同影響了後續公鏈的設計取向,使得 Solana、Aptos、Sui 等新一代項目,更傾向於採用 PoS 結合 Byzantine Fault Tolerance 的共識結構,以強化共識層的安全性與確定性,並相應弱化對鏈上投票治理機制的依賴。
這些反思對整個行業都有價值,但對 EOS 而言,問題從未停留在理論層面——它是在自己的主網上,用真實的社區、真實的資產、真實的治理博弈,一步步走到了今天這個十字路口。
EOS 更名為 Vaulta 後,歷史遺留的治理難題並不會因為一次品牌煥新而自動消解。要理解我們今天為何提出這套方案,必須先正視 Vaulta 當下真實的處境。
權力失衡從來不是新問題。歷史已經證明,解決之道不在於推倒精英治理,而在於為它建立真實有效的制衡機制。這是我們提出以下方案的出發點。
我們觀察到,在基金會交接的動盪時期*,一批真正仍在關心 Vaulta 生態發展的社區成員,自發組建了社區治理組織 ECF(EOS Community Foundation),其成員大多伴隨網絡從 EOS 時期一路走來,代表著持幣人的立場。現今他們試圖凝聚社區的聲音,在這段沒有中心協調者的真空期裡,為生態的未來尋找一條出路。在經過審慎的思考以及對 ECF 組織充分的觀察後,Vaulta Labs 與 Treasury 決定將其納入網絡治理,成為優化 DPoS 治理的一部分——接受監督,還權於社區。
首先需要說明 Treasury 的定位。Treasury 是獨立於 BP、Vaulta Labs 和前 Vaulta Foundation 之外的公共資產儲備,其核心職責是在保障資產安全的前提下,持續為生態創造長期價值。在基金會時期,Treasury 的主要作用是支持網絡戰略發展,保障網絡即使在惡劣情況下也能正常運轉,同時通過主動投資運作產生收益,並將盈利資金用於持續回購 $A。
當下,Treasury 的立場是:在審慎管理資產的同時,主動將其轉化為推動生態治理與可持續發展的實際動力,而不是讓錢躺著。
Treasury 將首先解決網絡發展資金的問題,迅速脫離分錢大戰的泥潭。財庫目前持有的資產,主要來自於 2024 年 EOS 新代幣經濟方案中專設的 RAM 生態系統基金,以及通過做市回購的額外代幣。目前總規模超過 3.5 億 $A,一部分按白皮書中的計劃用於配置 $V(RAM)市場,另一部分作為做市、託管、行銷和交易所上線資金,剩餘部分由 Treasury 持有管理。
目前,Treasury 計劃將其中 2.2 億 $A 鎖倉並部署至 REX。鎖倉意味著賣幣將成為明牌,因此,這部分鎖倉也可視為整個生態對 $A 的信心。
REX(Resource Exchange)是 Vaulta 主網上的鏈上質押系統——持幣者將 $A 存入 REX,可獲得持續的鏈上質押收益,同時質押期間最短鎖倉 21 天,收益來源於網絡預先分配的質押獎勵池。
將 2.2 億 $A 存入 REX,是在不動用現有現金流儲備的前提下,讓網絡獲得發展資金的第一步。
Treasury 不參與網絡治理。我們通過引入社區治理組織 ECF,對現有 BP 進行監督,重建 DPoS 治理機制的有效性。
ECF 初創的 7 人臨時委員會來自中、英、韓三個社區,完全獨立於網絡的其他管理組織,僅代表社區發聲。成員每 6 個月輪換一次,連任不超過 12 個月,以防止權力固化。正式委員會選舉將在 Treasury 票倉啟用半年後啟動,持有至少 10,000 個 $A 的社區成員均可參與,利益相關組織的負責人不可參與 ECF 委員會競選。具體細節將由 ECF 在接下來的兩週逐步披露。
ECF 代表廣大持幣用戶,透過代理投票(Proxy)機制對 BP 進行評估與票權分配——存入 REX 後產生的鏈上投票權,將委託授權給 ECF,使其成為 Vaulta 網絡中票權規模最大的單一投票代理之一。ECF 將透過其獨立宣傳渠道,發布公開透明的 BP 打分標準,根據節點排名給予不同權重的票數,得分越高,獲得的票數越多,票權與真實貢獻直接掛鉤。此舉將從根本上解決票倉裹挾節點的困境:一方面節點免於與票倉分潤的成本壓力,收益得到提升;另一方面,節點也需要積極參與網絡治理以獲得更高投票。同時,社區透過對 BP 的評估,可在網絡發展中獲得更多話語權。將中心化權力納入去中心化管理,同時實現權力下放,實為對 DPoS 治理機制更貼近現實的探索。
根據當前收益率計算,Treasury 存入 REX 的資金預計每年將產生約 2,000 萬 $A 的鏈上收益。這筆收益將全部用於激勵積極參與治理的 BP 以及其他對網絡有貢獻的生態項目,旨在成為推動生態持續發展的正向激勵。
在該資金的分配上,同樣引入了監督機制:ECF 有權審核網絡內的每一筆鏈上資金申請,並對財庫的支出決議擁有一票否決權。
三者之間形成清晰的權力邊界:Treasury 管理資產不參與治理,ECF 代表社區行使監督與否決權,BP 負責網絡維護與治理,任何決議須獲得 15/21 的多數支持——任何一方都無法單獨凌駕於其他方之上。
當然,這套機制能否真正發揮效果,最終取決於社區的持續參與和 BP 們的支持。為此,社區已就治理重建提出清晰的三階段路線:第一階段擊破 BP 買票換票的利益鏈條,淨化治理環境同時緩解 BP 收益困境;第二階段激活 BP 貢獻激勵機制,讓真實貢獻獲得對應回報;第三階段逐步降低節點對 ECF 票倉的依賴,推動票權回歸去中心化。我們鼓勵 BP 們與 ECF 逐步建立緊密的溝通,讓網絡盡快回歸健康的状态。
信任一個人,需要判斷他的品格。信任一套機制,只需要驗證它的規則。
這套方案的每一個環節——Treasury 的鏈上質押、ECF 的票權授權、BP 的打分標準、激勵的分配規則、否決權的觸發條件——都是可以被鏈上驗證、被社區監督、被公開追責的。它不依賴任何人的道德自覺,也不依賴任何組織的單方承諾。
這是 Vaulta 摧枯拉朽的歷史性壯舉,是重建市場信任的基礎,也是我們對每一個還留在這裡的人應盡的責任。